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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假藝術的真實故事）
（當事人維持原名以保護無辜者）
（因某些人的清白可議）
沒有人想受騙
人們受藝術愚弄
情況比我們所知嚴重許多
大都會博物館館長
曾經被問到
“你覺得牆上有多少幅膺品？”
他的回答是：“我不曉得”
太丟臉了
更糟的是…
我覺得他們不想坦承…
不想承認
他們被騙了
我覺得事情顯而易見…
我實在…
倒楣…
捲入世人對藝術的狂熱
他們篤定她是犯罪集團的一分子
他們肯定這一點
要不她是共犯
要不她就是藝廊圈有史以來最蠢的人
我沒有故意賣假貨
我深信它們是真跡
如假包換、可以相信
我深信不疑
一開始很突然
先是諾德勒無預警停止營業
這讓人震驚 因為諾德勒在藝術圈是保守派
沒有人清楚細節，直到…
（《紐約時報》記者 米勒）
偽造醜聞開始流傳出去
八千萬美元的醜聞 今晚引起藝術圈公憤
收藏家也檢查起他們最珍貴的物件
這宗藝術詐騙案的規模
可能是美國史上之最
在這裡，被告遭指偽造了
美國著名藝術家的部分作品
這場騙局持續將近20年
這個人很大膽
敢用傑克遜波洛克、馬瑟韋爾等
一些20世紀藝術界大人物的名義
有收藏家買下藝品
價值連城的藝品…
我有機會購入羅斯科作品？
結果卻是一文不值
大家以為這是大作
在發現是膺品之前
他們以為這些是藝術大作 並置入高級博物館
在美國大有來頭的一間藝廊
居於風暴中心
諾德勒藝廊在紐約地位崇高
歷久不衰是部分原因
他們熬過南北戰爭、兩次世界大戰 挺過20世紀
他們原本經銷古典名作
並將畫作賣給摩根 亨利克雷弗里克等富商
賣給大都會博物館、羅浮宮
在1970年代初
亞曼漢默是 20世紀美國的大實業家與慈善家
他對諾德勒藝廊產生興趣
他的孫子麥可漢默
於2001年取得業主權益
麥可漢默基本上掌握了藝廊
並讓安費里曼掌管業務
我在諾德勒待了…
幾近32年
大家知道安費里曼以銷售藝品見長
她與收藏家關係良好
藝廊照顧了我，我替諾德勒做事
諾德勒是藝廊界第一把交椅
這是跟隨時代與潮流的藝廊
諷刺的是，他們唯一沒跟到的時代
是1950年代初期的抽象表現主義
這也是擊垮這家藝廊的年代
當局說 這場騙局的中心是這名紐約女性
格拉菲拉羅薩萊斯
她自稱是藝術品銷售商
格拉菲拉羅薩萊斯直接走進諾德勒
所謂的大作就放在後車廂
妳居然有一大堆…
價值連城、之前不為人知的藏畫？
這些畫作全來自神秘的 格拉菲拉羅薩萊斯
這是完美的風暴
而數量如此龐大的偽造畫作
能透過諾德勒騙倒這麼多人實屬罕見
（詐騙開始）
（紐約，1995年）
這件事…
我記得在1995年
吉米安德拉蒂
他負責打點大小事項
他做很多事
他受到很大的信任
他說他有個朋友
這個特別的朋友 想讓我看看羅斯科的作品
有一天，格拉菲拉羅薩萊斯來了
我當時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我沒聽過她無所謂
她為人客氣
衣著得體
語音輕柔
你沒理由信任格拉菲拉羅薩萊斯
沒人知道這個人是誰 她沒有偉大的身家背景
她就是長島來的路人甲 在某天造訪藝廊
羅薩萊斯是完美的角色
她說出的資訊恰恰好 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
正好足以引起安的興趣並建立關係
她有羅斯科的未裱框畫
夾在…
厚紙板之間吧，我想
於是我問她能否打開
吉米將畫作打開，看來沒有異常
我也覺得這幅畫美極了
非常漂亮
如果人能愛上物質
那我確實愛藝術
我知道藝術不是人
所以愛會有限度
但這些藝術品真的讓我興奮
後面有簽名與日期，看起來都很好
我通常會這麼做，我也確實這麼做
我問了幾個問題
“妳能說說這物件的出處 與擁有人嗎？”
她表明她有保密協定
不得透露擁有人的姓名
其他細節漸漸浮現，成為背景故事
“X先生”…這是故事一
後來故事改了 但故事一以“X先生”為中心
他們家境富裕 出身歐洲，後來去了墨西哥
這在戰後並沒有不尋常
他與太太來到紐約
他們透過阿方索奧索里奧買畫
阿方索奧索里奧住在長島
他可能是傑克遜波洛克的贊助人
據說他是匿名收藏家 與藝術家的中間人
他們拿到一些作品 這不是唯一一幅，還有他幅
雖然這位墨西哥男士不欣賞抽象藝術
但他將這些畫作全數帶回墨西哥
他是用馬車運回去的嗎？
總之他將畫作帶回墨西哥
然後密封置於地下室
他將這些作品傳給兒子
“小X先生”
他兒子現在想廉價出售
因為這兒子不在乎錢
有錢人不在乎錢？
根據我的經驗 有錢人比窮人更在乎錢
這種故事就是有幾分真
或應該說是讓人心癢地合理
而某個容易上當的人就全盤接受了
詐騙不都是這樣
可信度恰恰好？
我想說，天啊，這是天大的發現
以3300、3400、3500萬美元開始競標
有人出價3600萬美元 史戴方先生出價3600萬美元
查理現在出價4800萬美元
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在2000年 1998年左右竄起
5700萬美元 伊莉莎白現在出價5700萬美元
（蘇富比品目編號31，5800萬美元）
原本還算可以的市場變成爆紅市場
所以價格飆升10倍
抽象表現主義派讓美國藝術家
首次揚名國際
這群人包括傑克遜波洛克 馬克羅斯科
巴尼特紐曼、李克拉斯納 羅伯特馬瑟韋爾
當然還有威廉德庫寧
他們想不到會有人欣賞
能找到收藏家
那麼就是6500萬美元？
（蘇富比）
謝謝
由於抽象表現主義畫家現在水漲船高
偽造其作品或許更有誘因
我從其說法得知這些畫的購入時間
是1950年末、1960年初 以低價買入
這有可信度
那些藝術家都快餓死了
他們不只想賣畫
而且窮途潦倒
波洛克必須跟當地的雜貨店
或菸酒店以畫易物
所以在那個時間點
有人能廉價收購這些畫作的想法 並不讓人驚訝
別忘了
當這個不知名的“X先生”購入時
這些作品並不貴
一幅才5千到1萬美元
這些畫從未公開展示
沒有已知的出處與實際文件
出處是這裡的關鍵
你得知道畫是從哪裡來的
出處，簡單說來 出處就是擁有權紀錄
理想上，你能用來查目前的擁有人
一路追回藝術家的工作室
最起碼也要有某種文件顯示
作品的創作時間與收藏人
他的妹妹可能有部分文件
但可能損毀了
毫無疑問，她備妥一套說詞
情況完全不透明
他們不應該接受這種出處
你會想說
起碼有一幅畫會納入
藝術家工作室的背景中
你通常能查到某個作品的一些紀錄
但永遠不完善，而紀錄也能捏造
偉大的收藏家如沃爾特克萊斯勒
羅伊紐伯格、喬希許何恩等都這麼做
他們去藝術家的工作室低價掃貨
而且支付現金
我覺得有可信度
我相信對方的說法
雖然有神秘之處 但出處常常有神秘之處
但我希望能在之後解開謎底
羅薩萊斯帶到藝廊的作品
都不在藝術家的知名作品目錄內
知名作品目錄是
某藝術家真跡的全目錄
大家都接受有些真跡
沒有收錄至知名作品目錄內
作者在當時不知道其存在
但這種目錄依舊被奉為聖經
你該怎麼做？你應該去找 建立知名作品目錄的人
請他們看過並給出意見
如果我沒記錯 我第一次看到這幅畫時…
結果最厲害的專家大衛阿法姆
湊巧從倫敦過來，於是我拿給他看
他立刻做出反應
我知道他會，他說：“好美
這是羅斯科的畫”
他是羅斯科鑑定專家
他是著名羅斯科學者
著名抽象表現主義學者
受聘於國家美術館與羅斯科家族
製作被奉為聖經的 羅斯科知名作品目錄
（大衛阿法姆著）
這件事意義重大，表示這是真跡
（詐騙藝術）
詐騙高手會滿足你的需求
（《騙局》作者 瑪莉亞柯妮可娃）
詐騙高手專精心理學
他們了解人的需求
了解人心慾望
了解信念與希望如何運作
羅薩萊斯到場說明
她值得信賴
並在藝術界有一席之地
她會去拍賣會、開幕會 還向我買過藝術品
去開幕會就是參加公眾聚會
沒有躲躲藏藏
這是精彩的貓捉老鼠遊戲
因為格拉菲拉每次帶畫過來
安就會向她探問“X先生”
而格拉菲拉會說
“這麼說吧，他對妳的表現很滿意”
別忘了這不過是 諾德勒一年售出的一兩幅假畫
大家回顧總數時說：“天啊！”
這些畫不是大批送進諾德勒的
這是細水長流
他們當初打算穩健成長
格拉菲拉的個頭小又安靜
她不符合國際藝術犯的剖繪
但我們知道她男友有藝術背景
為了讓我確認，麻煩說出你的名字
我叫何塞卡洛斯勃根提諾斯迪亞茲
（格拉菲拉羅薩萊斯男友 何塞卡洛斯勃根提諾斯迪亞茲）
勃根提諾斯是誰？
格拉菲拉羅薩萊斯是誰？
據說他們在紐約市有一家藝廊
據說他們在沙點有一家藝廊
他們被指控在西班牙販運偽造品
勃根提諾斯因偽造數份文件 在2006年吃上官司
這個人有問題
有跡象顯示，如果有什麼詭計
顯然有，而他有分
安費里曼經營藝廊
你見過她嗎？
我沒見過她，從來沒有
我也不認識助理，我誰都不認識
不管是勃根提諾斯或格拉菲拉 他們都做過研究
你挑上安這樣的人時
你挑的是對方事業最不如意 需要有斬獲的時候
格拉菲拉和勃根提諾斯 靠的就是這一點
騙子不會滔滔不絕
騙子是好的聆聽者
格拉菲拉非常懂得聆聽
作品進來後，安立刻拿去給專家鑑定
銷售商就該這麼做
要看有沒有出處
國家藝廊當時出版了 馬克羅斯科知名作品目錄
他們為兩幅羅斯科作品寫信給安
說：“我方已評估作品
並打算把這些作品納入目錄”
她去找當時的主修復師
馬克羅斯科資產的修復師 她也拿回狀況報告
上面對於這些作品有正面評價
比方“這是羅斯科風格的經典範例”
這個人負責修復無數畫作
而她檢查這些畫作的實際構成時 並沒有看出不當之處
接著是一幅波洛克作品
後來有七幅理查德本科恩作品
這就像在開發原始土地
我僱用了專家卡明
負責研究這件事
我完全相信他的眼光
他覺得是真跡無誤 並白紙黑字寫下來
他們太想要相信這些是真跡了
因為是真跡對大家來說都好
我們有天大的發現
之前無人知曉的藏畫
來自20世紀廣受推崇的畫家
我認為如果你太想要某事為真
你會拼命忽視任何警訊
但警訊太多了
她找的專家
在某種形式上，認可這些作品
她周遭的專家
肯定她的信念時
她就一頭栽進去了
（收藏家）
藝術是某種高檔商品
市場很小
重點在專屬性 我們說的可是舉世最偉大的藝術家
他們的作品並不多
這些買主同時是富豪
他們想收藏別人無法擁有的珍稀品
結合這幾點後
有人有新的發現就會很吸引人
德索爾夫婦非常聰明
多明尼可德索爾畢業於哈佛法學院
他是富有素養的人
他們的藝術品收藏驚人
我們去找一位老友，他對我說
下次你來紐約
一定要見見我的好友
安費里曼可說是美國第一把交椅
（蘇富比與湯姆福特國際董事長 多明尼可德索爾）
我不知道她是誰 我當時對諾德勒毫無了解
我們聊到 我們極其欣賞的一幅斯庫利作品
他說我們可以打給安費里曼 看他們有沒有斯庫利的畫
我當時手邊沒有畫
但我想認識他們
藝廊的地點很棒
上樓後 我們被安排坐在一間辦公室裡
畫架上有兩幅作品被蓋住
他們說 “上面蓋了白布的東西是什麼？”
我說：“這是羅斯科的作品”
“我們愛羅斯科，來看看吧”
兩幅畫作被揭開 其中一幅看來像是羅斯科的作品
另一幅看來像是傑克遜波洛克的作品
我們說：“看看這些畫”
這確實讓人驚嘆
（馬克羅斯科 “1956年《無題》”油畫）
這可不是你天天碰得到的事
我們當然會詢問
他們可說是被矇騙了
但他們是極具素養的人
精通事業、精通職涯
卻都逃不過…
這件藝術品的魅力
我想德索爾之所以會愛上
這幅他以為是羅斯科的畫作
因為買到偽造品的收藏家
通常具備這種心態
愛上作品可以解釋
忽略並放過瑕疵的過程
就像迷戀新歡的人會忽略對方的缺點
這是一種提升自信的方法
你請人到家中作客時
會讓你想要炫耀
如果你想要的羅斯科作品
突然出現在市場上
你是會問一堆問題，還是要買下？
我要聲明，我沒有學過
我不是專家
這些畫看來確實很好，事實上
我們請的顧問非常有素養
他認為畫作狀態很好
八百萬美元聽來是天價
話雖如此，這對羅斯科的畫作來說 價格偏低了
那個時代羅斯科的好畫
其實比這個價碼高很多
他們沒有太多問題
他們完全被這幅畫迷住了
多明尼可堅持除了開發票以外
他還要真品保證書
而費里曼給了數頁文件
列出每個“專家”
看過這幅畫的人都認證了
我被列為德索爾購入畫作的專家
這是我被捲入風波的原因之一
我不是羅斯科專家
我不記得有看過那幅畫
（恭喜購入）
德索爾知道這幅畫沒有出處
德索爾知道 對方是不具名的擁有人與賣家
事實上，這些他們都清楚
德索爾的收藏被送到 貝耶勒博物館展覽，不會吧
那場展覽叫羅斯科之室 我很喜歡說這件事
恩斯特貝耶勒是大藝術品銷售商
他辦了一個馬克羅斯科的特展
德索爾收藏的羅斯科畫作獨掛一面牆
所以你走進貝耶勒後
畫就掛在那裡
恩斯特貝耶勒當時還在世
他沒有質疑
他接受了
這讓我們更有理由相信我們找到寶了
你應該問自己，我為什麼能買到？
我為什麼拿到這麼好的條件？
（偽造者）
很多專家一開始都同意
這實在不可能
怎麼會有人能夠掌握
如此多藝術家的風格
事情實屬特別
也令檢視過這些作品的人大感意外
現在要報導今天的紅人
我們選擇這個受人注目的人
可不是基於正當理由
今天，這位75歲藝術家
他的畫作從原本售價僅數百美元 躍升為數百萬美元
我們對錢培琛的了解是
他住在中國時，是有成就的畫家
來到美國後，他無法像在中國一樣 在藝術圈闖出名堂
他非常喪氣
因為他來的時候 在中國可是響叮噹的人物
在這裡卻默默無聞
他在藝術學生聯盟培訓
藝術學生聯盟是曼哈頓一所學校
亞歷山大考爾德與波洛克等大藝術家
都唸過這裡
（錢培琛的同學 艾未未）
這個人顯然是天才
他也學習了 七八位抽象表現主義畫家的技巧
他還認真研究
中國人有上千年的傳統
精準無比的臨摹
是對前人藝術家的最高敬意
也在於考驗自身技巧
此作法行之數百乃至數千年
獨創性不是美德
這沒有心意，只是仿效他人技巧
他們不只仿製藝術，還仿製智慧手機
仿製許多高科技產品
這讓你納悶 如果你是這位中國藝術家
出產這些畫幾乎無人能分辨真假
他很強，他有天分
但不到畢卡索、馬諦斯的等級
他複製馬克羅斯科畫作手法粗糙
高明的膺品
格拉菲拉和勃根提諾斯
找了一些人洽談做這件事
最後選定錢培琛 因為他們找的人就屬他功力最強
他也會模仿好幾位藝術家
錢培琛製作的這些畫是全新的
與1950與1960年代不相應
所以錢培琛畫好後交給勃根提諾斯
接著由他加工，營造老舊感
可能是表面有裂紋、有灰塵
畫框必須是正確的年代
就連畫布的年代也要正確
所以勃根提諾斯會去找原料、素材
舊畫布、正確的畫框
他們密切合作
他們需要錢培琛的技巧 但勃根提諾斯會負責收尾
營造年代感與可信度
查我的銀行戶頭就知道，我沒有收入
我依舊是窮藝術家 你認為我可能涉入這種事嗎？
一開始，他的報酬很少
後來，他去了67街的軍械庫藝術展
然後在諾德勒畫廊的攤位 看到他的作品
這時他回頭找羅薩萊斯說
“我得收更多錢”
卡洛斯，你是怎麼認識錢培琛的？
我向他買藝術品
他那時…
在街頭作畫
有時候，我缺錢時
就會買賣畫作，跟別人都一樣
我相信羅薩萊斯負責
編造作品的故事，並有男友協助
手法天衣無縫
別忘了，格拉菲拉羅薩萊斯
曾經設法自己賣畫
但就算她能接近安費里曼的 收藏家或藝廊客戶
他們也會笑她的
我們都是以前後關聯來看事情
你去現代藝術博物館 去大都會博物館
你看到一幅畫掛在那裡 就連專家都不會去想說
“那幅畫有問題”
你憑藉博物館與其整體設施
來認證那幅畫
諾德勒盛名遠播
我想沒人會起疑
愈來愈多人喜歡這幅作品
他們喜歡、想要
在畫之前，你能看到他們的眼睛發亮
他們對這些畫有深沈的慾望
（超過60幅假畫…）
（最終售得八千萬美元）
在所謂二級藝術市場的從業者
從一方買下一件作品
然後轉售另一方
這些交易加成100%通常很正常
但這些利潤率從200%到800%不等
這約莫每10年會發生一次
任何二級市場銷售商都知道
如果不斷拿到這種超高利潤率
就會讓人有疑慮
不只有我相信這些藝術品為真
這並不是安費里曼隻身對抗世界
大家都有意願
藝術圈有意願
沒有隱藏
沒有淡化
完全公諸於世
並且出版
（塔森六度出版羅斯科膺品）
她想要…
她太希望這些藝術品是真跡
因為如果是真跡
她就是藝術品銷售圈的第一把交椅
她就會在萬人之上
這種希望讓她毀掉自己
（好到有詐）
（高盛，收藏家：傑克李維）
傑克李維來到藝廊
想購入傑克遜波洛克作品
他說：“我會買這幅畫
但你們得送去 國際藝術研究基金會鑑定”
（《國際藝術研究基金會期刊》）
國際藝術研究基金會成立的宗旨
意在處理屬性與真實性等複雜問題
我們是僅少數有此作法的單位
李維先生說 若我們不接受此為波洛克真跡
他就能退款
現在，認證一事在藝術圈非常麻煩
對偽造者有利的一點是
如果你不認同
如果你不確定，你通常不會說出來
有些專家在批評畫作後
吃上官司
認證調查通常有三方
一是學者研究，包括出處
接著還要匯集專家檢視作品
找對該藝術家有深厚知識的專家
來了解其是否符合藝術家的風格
接著還有所謂的材質屬性
雖然這件作品有幾點正面評價
就表面看來很好
但負面評價太多了
在材料上，我們注意到一點 那是新顏料舊畫布
我們以波洛克在同年的一幅真跡 來實際比對
纖維板的舊化情形完全不一樣
這點對我們來說非常可疑
在風格上 顏料的塗抹方式引起太多疑慮了
棕綠漬洗有問題
就連欣賞這幅作品的人
都提出質疑
還有出處問題 我們附加了16頁的文件
顯示其出處為何難以相信
波洛克是受到完整記錄的藝術家
他在世時就很知名，老天爺
在波洛克生涯巔峰時
一幅畫會缺文件
這個時期，《生活雜誌》還提問
他是否為美國最知名的藝術家
這點特別讓人驚訝
這種資訊組合 讓我們不得不在報告中寫出
我方無法接受其為波洛克作品
鑑定沒有定論
這在藝術圈通常會被理解為膺品
我們只差沒有明說 而我們重複好幾次
事實上，他們藏匿報告 隻字未提這篇報告
並批評我們好多年
藝廊後來試圖辯稱我們沒有給出意見
我覺得她根本不想聽
我想說的話
這個意思是
“我方無法接受其為波洛克作品”
那時，傑克李維 回頭找上安費里曼與諾德勒說
“我要退款，這是當初的條件 你們欠我兩百萬美元”
我記得我跟他說 “傑克，只要有問題
我們就取消”
我對誰都會這麼說
諾德勒百分百退款給他
你會以為安費里曼與諾德勒
這時會去好好調查了
事實上 這幅作品又在諾德勒藝廊上架
售價從兩百萬美元漲到1100萬美元
我覺得隨著時間過去
這是事實，波洛克的行情看俏了
所以開價當然可以更高
它有賣出去嗎？
沒有
我立刻去找格拉菲拉，讓她知道
這些作品引發疑慮
於是我又得到一點資料
我發現不到三週
奇蹟出現，這作品有了新的出處
（X先生，故事二）
故事二改變了
現在，“X先生”成了同性戀者 他來到紐約
透過一個叫大衛赫伯特的同性戀者 開始購入藝術品
大衛赫伯特真的是 1950年代的藝術品銷售商
他在悉尼賈尼斯藝廊做事
代表眾多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
他也在貝蒂帕森藝廊做事
同樣代表一些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
所以他是真的銷售商 在著名藝廊有職務
“X先生”受到半上流社會吸引
這個圈子有同性戀藝術愛好者 銷售商與收藏家
然而，他在瑞士有妻小
所以他無法將這些作品帶回
這樣就是對他的家人 公開他的同性戀生活
這同樣是捏造的，也是一查就會破功
故事不斷變化
阿方索奧索里奧 一下有牽扯，一下沒有
他們順勢將重心轉到大衛赫伯特身上
他已經死了，還真剛好
說法有破綻或漏洞時
就突然用別的資訊搪塞
但看得出一個頗易受騙
又想成功的銷售商，就可能會上鉤 比方安費里曼
大衛赫伯特這號人物確實存在
她對格拉菲拉的說法照單全收
她端出更多資訊
她沒有改變說詞，她並沒有撤回
她的故事交織演變
我不記得有任何時候
我認為她沒有據實以告
如果她說詞反覆
天天一變，我就會警覺
但這沒有發生
1981年，羅伯特馬瑟韋爾 成立代達羅斯基金會
馬瑟韋爾是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翹楚
在很多方面也是這個運動的發言人
2007年初 我認識的私人銷售商朱利安威斯曼
告訴我們，他手上 有一幅最近剛發現的馬瑟韋爾作品
（格拉菲拉羅薩萊斯也將膺品 賣給朱利安威斯曼）
我直覺畫看來有點怪，都翹起來了
油彩過多，或有太多滴痕
但看起來又跟資料庫的一樣
所以我們想，這是新發現
我們有了新發現
原來馬瑟韋爾在1953年的畫作數量 比我們以為的多
他請我們開認證函
並且憑藉此函賣畫
是我不對，我們弄錯了 活到老學到老
那年稍後 安費里曼說她又有一幅《輓歌》
那看起來大有問題
我個人的馬瑟韋爾有經過認證
海倫佛蘭肯瑟勒是 馬瑟韋爾結褵13年的妻子
她看了這幅《輓歌》後指著畫說
“對，這是羅伯特的畫”
這就是最大的認證了
簽名乍看之下還可以
因為每個人的簽名都會稍微不同
但這個簽名就像出自樣板
這幾幅畫不對勁
他們回頭質問諾德勒與費里曼
我們還以為這是幫她一個大忙
而她會說 “幸虧你們跟我說了這件事
因為我一直在跟這些人打交道
以為這些畫是真跡”
她提過 這批收藏不只有馬瑟韋爾的作品
還有羅斯科、波洛克與德庫寧的作品
諾德勒抗拒的程度不合理
結果她的反應是開始跟我們爭執
她提起大衛赫伯特的事
說大衛赫伯特與馬瑟韋爾很熟
在她這麼說後，我們立刻去查 並且發現
他不存在馬瑟韋爾的生活中
頂多是某個地方的幽靈人物
安說得一副他們很熟
這些畫是真跡，然後她還告訴我們
其他藝術家的專家說，這些畫是真跡
我簡直目瞪口呆
他忘了說 他一開始認為這些作品是真跡
我還要說 在2006年，我看到一幅《輓歌》
放在她辦公室的地板上
我認為這是他捏造的 他說他草草看過
“地上的馬瑟韋爾作品”
那看來有點像《輓歌》
我不會在地板上展示畫 我是掛在畫架上
那是我的作法
那幅隨意放在地上的畫 頗像馬瑟韋爾的作品
對方沒有請你給意見
傑克才不會草草看過
他認為他的意見與評估有重要性
他也會去斟酌一幅畫的價值
我根本沒說：“畫看來沒問題”
我只差沒說：“這看來像膺品”
我只想要…
拜託讓我證實這些作品是真跡
我相信他們，我相信卡明 他比傑克弗蘭更懂馬瑟韋爾
沒人像卡明懂馬瑟韋爾
（卡明，藝術史學者，策展人）
這不代表我不能接受我可能錯了
但你要如何…
去釐清呢？
我後來說：“好
我希望妳將妳手上這兩幅畫 拿去做科學鑑識”
美國乃至全世界，在當時最強的人
可能是獵戶座分析研究室的傑米馬丁
我不信任他的方法
我很懷疑傑米馬丁是最適合的人
他沒有同事、沒有助理、沒有化驗師
什麼都沒有，就他一人
諾德勒與安費里曼霸佔那篇報告
直到2009年1月才交給我們
她交出來後
他們略去最重要的最後四頁
他們除去大量所謂的機密訊息
裡面充滿問題與錯誤
很難讓人相信他們的公正性
報告明顯指出這些畫是膺品
問題點太多了
打底劑是丙烯聚合乳劑
馬瑟韋爾直到1961或1962年 才開始使用丙烯聚合乳劑顏料
畫的底下有畫
用電動磨砂機磨過
與馬瑟韋爾的作法完全抵觸
安爭辯說卡明說了幾件事
我認為那滿蠢的
比方，馬瑟韋爾的畫上有些顏料
是在很後來才調製出來的
卡明說 “說不定畫在收藏者的家中被刷過了”
那個收藏家不是畫家
所以在那時，我思考過我們的選項
發現這是一場瞞天騙局
經過策劃執行
於是我決定通報調查局
（聯邦廣場26號）
那簡直是…
宣戰
背著我，將我告上…
調查局
事情在我看來太明顯了，她知道
或是她應該知道這些畫是膺品
直接說我要通報調查局有什麼好處？
傑克可以找我坐下來談
聊聊他對那幅畫的疑慮
他沒有嗎？
沒有
他在別人面前質疑我
那不是坐下來聊他的疑慮
也不關心我
“安，事情麻煩了 我不想看到妳惹上麻煩
天啊，我一開始以為這是真跡
我想我錯了
我想妳錯了
而妳沒惡意，我知道，因為我認識妳
因為我認識妳很多年了”
事情可以好好講開來的
結果沒有
這是攻擊
他們確實…
查出真相，不好意思
但他們的作法可議
他們還企圖摧毀…
我的名譽
這就是另一件事了
我知道這件事情節重大
因為這些畫作不是全部為真 就是全部為假
所以我們說的可能是 價值8070萬美元的假畫
這將成為美國史上一大藝術詐騙案
數一數二
要不我們面對的就是寶藏
應該展示，讓全世界看到
我ㄧ確定這些畫是膺品後
我知道這案子大條了
她說他們搞錯了
他們弄錯了，這樣不對
所以我趕緊讓她知道 我們得竭盡所能
證明這些畫是真跡
如果你深深相信詐騙你的人
證據對你不利時，你比較可能會更拼
你不會在這時候去質疑 並且說“我錯了”
你反而會說：“我完全正確”
這是因認知失調產生的心理過程
意思是你對世界的認知與證據 已經無法兜攏了
我…
我覺得由於遭到指控，我得停止生意
但這不代表我認為指控為真
她對藝術品的信心堅持到最後
我是說，她盡量撐持下去
格拉菲拉羅薩萊斯會成為目標
你會設法釐清還有誰有刑事責任
但將畫帶到藝廊的人是她
你不知道她是否自己被騙了
但在釐清她的罪嫌前 她就是頭號嫌疑人
安費里曼給我 格拉菲拉羅薩萊斯的名字時
我們立刻請私人調查公司去調查她
他們花一兩週查出
她與卡洛斯勃根提諾斯迪亞茲同住
而他也在1999年被控販運失竊畫作
（對象：格拉菲拉羅薩萊斯 何塞卡洛斯勃根提諾斯迪亞茲）
（佳士得訴卡洛斯勃根提諾斯案）
你會以為如果有非營利單位
能僱用私家調查員查到
那麼安費里曼與諾德勒
也能做到這件事
藝廊很重要，因為他們負責促成交易
我不確定的是他們是否有參與
還是本身也受騙？
格拉菲拉騙了他們嗎？
或者是中間地帶？
大眾無人知道諾德勒藝廊吃上官司
無人知道諾德勒售出的藝術品 有真偽的爭議
我唯一查得到看得到的是
諾德勒藝廊與安費里曼分道揚鑣
顯然這些畫有問題
那時，他們遭陪審團傳喚
所以從一開始就很清楚
調查局、美國檢察官在調查此事
他們顯然想知道安做了什麼事
藝廊請我離開
我不想離職
我求藝廊讓我留下 摘掉我的總監頭銜
總經理頭銜，甚至不給薪都沒關係
我突然被叫去開會
他們說要讓我…
即刻休假
不是解僱
因為解僱會有後續問題
而是休假
他有給妳理由嗎？
局勢困難
這是最好的作法
我永遠忘不了麥可說
“或許妳會歸隊，這沒問題 也或許妳不會歸隊”
我回答 “ 麥可，這件事要怎麼解釋？
我該怎麼說？”
他說：“就說妳的肺癌復發了”
我說：“不好意思？”
“對，病情復發，妳需要休假”
我…我沒哭，也沒發飆什麼的
我只說
“好”
我被請下樓
他們要我拿我的皮包
然後應該會下雨 所以給了我一把雨傘
我說了再見
然後我發現我說
“謝謝”，我突然禮貌起來
那天的經過就是這樣
那天發生一些不尋常的事…
結果沒有下雨
安費里曼決定離開藝廊後
這顯然造成空窗期 因為安的辦事能力很強
她在藝術界與收藏家的圈子 有名氣、受人尊重
我不清楚有什麼事
會讓麥可漢默針對我
但事情顯然就是這樣
他從漢默藝廊那裡得知消息
安可能會帶來問題
所以別跟她有瓜葛，讓她去扛罪
（墜落，2011年）
（收藏家：皮耶拉格朗吉）
皮耶拉格朗吉
“銀色波洛克”
那是第一起官司
（收藏家指1700萬美元 波洛克畫作為膺品）
皮耶格拉朗吉正在辦理離婚
且鬧得風風雨雨
訴請離婚的夫妻
似乎可以分房子、小孩跟遊艇
就是不能分藝術品
拉格朗吉想將畫拍賣掉
蘇富比拒絕轉賣這批畫
因為出處有疑義
所以皮耶拉格朗吉 找了一個傑出的藝術專家
來分析他收藏畫作的顏料
他發現有個黃色顏料
直到1970年才上市
藝術圈的人知道傑克遜波洛克 在1956年於車禍中喪生
就這樣，沒戲唱了
結果，皮耶拉格朗吉直奔諾德勒
他碰壁了
我們不用跟你交涉
追訴期已過，於我們無關，走開
你想被告的話，這麼做就對了
叫人走開
他堅持把安找去卡萊爾飯店談
我的天啊
我當然早到了
當時約5點到5點半
（卡萊爾）
我知道皮耶的長相，從照片得知的
所以我起身過去與他握手並說
“皮耶拉格朗吉 我是安費里曼，幸會”
他操著口音說：“別那麼肯定”
他真的火氣很大
安試著保持輕鬆愉快
然後他開始大吼大叫
“我要讓妳死得很難看
了解嗎？
我要讓妳死得很難看，妳也別想混了
妳完了
事情會鬧上媒體，妳毀了”
根據拉格朗吉，安費里曼的反應是
“聽著，別火大，皮耶
我來設法另找買主，將畫買下”
妳有沒有說“我會另找買主”？
我想我沒說過這句話
拉格朗吉對此回應說：“等一下
所以我脫身並把錢拿回來
是為了讓另一個收藏家受騙？”
我很可能是說 “我相信這幅畫是真跡
我知道你希望我把畫賣掉 讓我來想想辦法”
千萬別忘了 安費里曼這時候還在說這些畫是真跡
我認為，她清楚那是膺品
或是應該要知道
而這些都是掩蓋的手法
（皮耶拉格朗吉的指控）
她認為我們得自己找專家
來評估顏料
她絕對不會下結論說
拉格朗吉已確認這是膺品 根據的是單一的科學分析
為了回應拉格朗吉 揚言控告諾德勒藝廊
諾德勒藝廊因此關門大吉
看來顯然是官司讓藝廊關門
我們相信麥可漢默的資金雄厚
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
他知道他會有官司與財務危機纏身
於是開始轉移並保護資產
他了解可能的危機
這不是為了格拉菲拉羅薩萊斯詐騙案 所做的決定
這是視藝廊一年的營業額 而做出的經營決策
他們已考量超過一年
（疑似偽造現代藝術品遭調查）
（皮耶拉格朗吉）
（控告藝廊）
2011年12月1日，就是這一天
我攤開《紐約時報》
那天早上，我去運動
之後進臥房後看到伊蓮諾
-妳哭泣顫抖… -我在顫抖
（諾德勒藝廊）
我們很快了解到事情很不妙
我接到消息說在進行調查
調查局展開調查
事情讓人意外
我很震驚
我並不驚訝
天啊，這到底經過多少年了？
我想大家無法將目光移開
恐怖秀真實上演
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們買到假畫了 毫無疑問
我沒有躲起來
事情一片模糊 我就是在跟人解釋問題
我盡可能回答，我措手不及
（“我堅決駁斥我在這場交易中 誤導任何人的指控）
（我在交易當時 相信這是波洛克真跡）
（並持續下去”）
她繼續瞎掰
她說這幅畫絕對是真跡
“給我幾天時間
我會公布瑞士賣家姓名”
然後我說：“好，妳最好快打給我”
結果她從未回電
我想盡全力努力清查
以正確的方式來調查這些畫
所以我告訴我的律師，我想追查
（我相信妳會覺得應該公布真相）
（希望妳會同意並協助我進行）
（招認，2013年）
唯一在美國可靠的人 是格拉菲拉羅薩萊斯
我們進行逮補 她在長島自家中遭逮補
我們認為她有逃亡之虞 法官也同意，並令她不得交保
在進行調查時
我直接以藝術詐欺案方向偵辦
我得到一些有利證據
但這種證據如果呈給陪審團 是無法定罪的
所以我稍微變換角度出發
這些款項從紐約的藝廊
進到西班牙的銀行帳戶
接著九成應轉給她口中的畫作擁有人
而她應保留一成仲介費
我很快便查出錢全在她手上
這讓我得知兩點 第一，沒有家族這回事
其次，這也是她的收入
數百萬美元的收入
於是我們清查她是否有申報 她的國外銀行帳戶
我們清查她是否有申報為收入
而她沒有
所以我們得以逃漏稅起訴
而逃漏稅罪名給予我方極大優勢
因為她不僅觸犯逃稅罪
她還佔據所有款項
可以證明她知道這些畫有問題
她被羈押好幾個月
她可能會因為逃漏稅罪名成立 入獄好幾年
我想她無法再承受了
她知道她無法替所有人扛罪
而她能大大協助我方偵辦
告訴我們畫的作者是誰等等
她就是這麼做了
他叫錢培琛
他從紐約皇后區的家中蒸發
在大宗偽造案的新聞爆發後便消失
我很驚訝這些畫 是皇后區的一個數學教授製造的
我們找到大量證據
我們找到一個標有 “馬克羅斯科釘子”的信封
我們找到各種主題的書籍
我們找到顏料等各種物品
與他替格拉菲拉製作的假畫完全吻合
要不是你清楚，你八成會說
這是一個熱衷作畫的人
他也確實熱衷作畫
錢培琛承認他模仿那些畫家的簽名
然而他對藝術界居然有如此多人
會被他的羅斯科與波洛克假畫騙過 表示詫異
錢培琛在這次訪談後幾個月
因模仿那些畫家的簽名
與欺騙聯邦探員遭到起訴
他是否聽到我們要來抓人的風聲
別忘了，他會知道格拉菲拉被抓了
這件事是完全公開的
所以我猜他可能沒停留太久
他入境中國後，我們就沒輒了
因為中國不會將國民引渡到美國的
我接到電話，當時是午餐時間
對方說格拉菲拉招認了
招認事實
那些畫全是膺品
（傑克遜波洛克，1912年至1956年 《無題》，1949年）
她奉獻將近20年生涯
研究、思索、展示、販售這些作品
然後在一瞬間
她突然被拆台
想像為某事傾注生涯
投入大量時間，結果是大宗詐欺案
糟透了
多年的關係培養、信任
對我來說 我的人生應該在這一刻崩毀
我如此言之鑿鑿
現在我的世界卻粉碎了
我想她有過諸多不順 但這一關可能是最糟的
但我得靜下來 想想在法律上該怎麼做
（藝術詐欺案名單）
（安費里曼與諾德勒藝廊 吃上十樁官司）
（有九樁於庭外和解）
（一樁進入審理程序）
我現年75歲
在險惡的商場上 到處應付過形形色色的人
他們是我這輩子遇過最糟糕的人
德索爾夫婦想追討款項
他們在開庭前 沒人提出要退款給他們
對方的提議令人傻眼
我說：“好，那我們就打官司吧”
（審案，2016年）
多明尼可德索爾控告現已停運的藝廊
藝廊所有人麥可漢默
以及安費里曼
德索爾夫婦不只是要討回款項
他們還想將這件事宣揚出去 因為他們氣炸了
他們認為安費里曼不是無辜的受害者
而是積極詐取他們的錢財
這與德索爾先生 在蘇富比擔任的角色大有關係
他覺得她算哪根蔥，敢招惹他？
這感覺有報復意味
他什麼都不想要
只想宣戰
（830萬美元詐欺案）
這間法院是代表性法院
位於南區，所以很大一間
而法院擠滿了人
多明尼可怒火中燒
他與律師在座位上時
不斷回頭向大眾示意
你們相信這種狗屁嗎？
我從頭到尾目光銳利，怒瞪安費里曼
伊蓮諾在證人席上情緒激動
訴說遭到背叛的感覺
以為這個人可以相信
她作證說她憤怒、心碎、難過
我是情緒很滿的人
我開心跟難過的時候都會哭
但這是在揭傷疤
希望陪審團認為我態度誠懇
我認為這是作戲，但演技精湛
安費里曼又不是好友
他們就去過諾德勒一次
我的情緒赤裸裸
我也打算表現出來 因為這些情緒是真的
有些時候還蠻搞笑的
比方那幅“非羅斯科畫作” 從頭到尾擺在法院
大家爭論起較小的區塊應該在底部
或較大的區塊應該在底部
因為這是羅斯科的作法
荒謬的是
我們都知道這不是羅斯科畫的
但大家卻在爭論是放正還放反了
這是現代藝術的搞笑時刻
居然討論起這幅假畫是否上下顛倒？
他們賣假畫是不爭的事實
這些畫還不是某個街頭婆婆賣的
而是高級藝廊
從這點切入
你就站不住腳了
我數度找上焦點團體 以了解大家對這件事的看法
他們花了大錢在攻防上
我不只一次聽說 他們找模擬陪審團並不斷測試
他們找人扮演我，我們沒有這麼做
焦點團體表示，這是賽馬
我們聽取一方說法後
覺得殺傷力巨大，於是傾向那方
而聽完我方說法後，他們說 “事情有另一面”
我們認為我們的勝算大很多
我們知道事證與法律都站在我們這邊
根據我律師的說法
他認真覺得我們勝券在握
病急亂投醫
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律師會試著提出
多明尼可曾是律師的事實
他們會說：“德索爾先生 你應該清楚，你是律師”
他的回應是 “我不是律師，我是賣包的”
上證人席的專家
處境非常尷尬
克里斯多夫羅斯科被請到諾德勒
看一幅據稱是他父親的作品
他花了半小時來回研究
然後說這幅畫很美
很難想像有人認為某幅畫是膺品時
還會誇讚畫很美的
他知道諾德勒經營販售藝術事業
所以他認為他去那裡是幹嘛的？
畫是很美沒錯，但不代表是真跡
這些畫太厲害，騙過很多人
安費里曼知道
說一幅畫很美並非認證
另一個專家說 “我可沒說這幅畫是真跡”
結果開庭時有人說他指名那幅畫
在他籌辦的展覽展出
所以在法庭上有人問：“你平常 會指定要你認為是膺品的東西嗎？”
他說：“當然不會”
他們就是開倒車
你幾乎能聽到卡車退後的嗶嗶聲
有些人否認自己在電郵裡寫的字句
而呈出電郵時
又會說電郵的內容不是這個意思
坐在那裡聽著他們公然說謊很難熬
所以安看著她做為依據的一堆文件
說：“我沒理由質疑這些畫不是真跡”
然後她問自己
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很驚訝沒人…
坦承自己犯了錯誤
只有安是
顯然，令眾人吃驚的是
阿法姆先生作證說他從未看過此畫
這真的很了不起
他從沒親眼看到這幅畫 安費里德曼是寄照片給他
最後一位證人是藝廊的會計師
她在法庭上詳細解說帳目
這些帳冊顯示
若沒有販售價值八千萬美元的假畫
諾德勒會負債數百萬美元
所以過去幾十年來 他們靠賣假畫營利
刑事罪的可能性在此浮現
安費里曼與麥可漢默
私人從販售這些假畫獲得利潤
經常開支費用不歸我管
我平常很少到
所謂的會計樓層
（按數字統計 1995年至2008年，共13年）
但沒錯，我覺得傷害很大
事實揭曉
漢默將藝廊當成自己的口袋
他使用公司的信用卡 帶妻子去巴黎旅行
買50萬美元的賓士
我覺得沒什麼人知道
市面上有50萬美元的賓士可以買
麥可一向…
非常熱衷興奮
我能找到這些畫作
想到就讓人震驚
諾德勒的人平常都不知道這件事
我們認為對方從一開始就知情
這說法完全錯誤
若有人持相反意見
就是不合理且不實
事實上
此舉在侮辱漢默家族與他們的努力
眾人出庭作證
現在輪到安費里曼
與麥可漢默作證了
安一如平常
穿著灰衣並低著頭
麥可漢默走進法庭
穿著絲絨寶藍外套
褐色的褲子
他有古銅膚色
與一頭飄逸的白金髮
而這是紐約市的二月
法院擠滿人，座無虛席
我們知道事情在那天會有結論
而且場面會很難看
我覺得安費里曼與諾德勒毫無勝算
我也認為安費里曼並不想出庭
她絕對不想作證 因為本案達成庭外和解了
時間點就在 麥可漢默站上證人席前一小時
法院記者或某人進來宣布審理結束
完結了
安費里曼與麥可漢默知道
情況可能會更糟
他們可能面對刑事…
如果作證可能面對法律風險
所以他們決定止血
我想我清楚表態了
所以我的責任已了
我揭發詐騙案
我想我們在那時可以和解了
在我看來
我那天本該作證
他們卻在那天和解？
他們不想讓被告出庭
我不想說 他們不希望安費里曼站上證人席
但我認為大家就是在等這件事
我強烈覺得我想聽到“有罪”一詞
這讓我情緒激動
而或許這能造成更多後果
對安費里曼 麥可漢默與藝廊來說都是
如果罪名成立的話
他們對於好條件自有一套見解
一旦他們達成心中認為的好條件時
他們就停止了
你的客戶還好嗎？
不好意思
只有羅薩萊斯面臨刑期
她最後遭判有期徒刑
刑期為數個月
有些人對格拉菲拉的刑期感到失望
但你得顧及這件事讓我們成就了多少
我認為最後法官的邏輯是
我們不會讓這個人
只是因為運氣不好 就讓她獨自面對司法
她是唯一認罪並合作的人
這能道出格拉菲拉的人格 她沒有將安拖下水
你想推卸責任
你想減刑
能拖愈多人下水，對你會愈有利
這種人供出別人的壓力
想供出他人就得捏造修飾說詞
壓力是很大的
她有輕鬆脫身嗎？
我不知道，她分文不剩
她入獄了，而她出庭那天我在法院
她被上了腳鐐
她算是事件焦點
但她也是一個棋子而已
紐約藝術品銷售商格拉菲拉羅薩萊斯
遭美國地方法官凱瑟琳波克法亞判刑
在家監禁九個月
法亞引用辯方論證
羅薩萊斯的行為起因於遭受男友虐待
而他是詐騙案的幕後主使
我有時會對她動手
我們會爭執
但我了解她，不跟她計較
我知道她會用此證詞來抗辯
就我所知，她現在在長島
依據歸還令，她的資產必須充公
就我所知，她不做藝術事業了
（在檢視過所有證據後）
（地方檢察官沒有針對安費里曼 提出刑事告訴）
我真正想知道的是 我能否向陪審團證明
無庸置疑
不管是誰在管理藝廊
不管是誰賣出作品 這個人知道這些畫是膺品
她不知道她在賣假畫
我對這點深信不疑
我跟她在辦公室坐下來交涉過
而她欺騙了我們
她有罪
安費里曼不是受害者，她是銷售商
我想她犯了驕傲與貪婪的道德罪過
她不是跟格拉菲拉羅薩萊斯同夥
就是大笨蛋一個
以她的角度出發，慢慢了解
放馬後砲總是比較容易
“我讓妳看看這14年來出現多少警訊”
妳怎麼會有一幅傑克遜波洛克的假畫
掛在家裡，名字還拼錯
安費里曼怎麼會掛在家裡十年？
安的問題在於，她當時知道嗎？
之後出現的證據
都是無關的
決議已做出
我們無法百分百證實本案
法院很公正
他們看過根本後，沒有起訴她
法院沒有起訴她讓人震驚
我不知道，我…
我很訝異…這整件事讓我…
我非常訝異
這是個謎，而且讓人喪氣
（尋找兩名在逃嫌犯）
何塞勃根提諾斯迪亞茲因遭美國起訴 在西班牙被捕
他目前獲釋並等待引渡至美國
他否認有任何不法行為 並告訴當地記者
他不擔心這件案子
美國動不了他們 因為他們是西班牙公民
我們必須在西班牙進行引渡程序
而西班牙決定不將人引渡 結果讓人失望
（西班牙，盧哥）
（葛尼亞波賈杜斯）
卡洛斯，你為何決定返回西班牙？
我的家一直在西班牙
我的根也一向在西班牙
-跟詐騙案無關嗎？ -沒有
我們努力要將勃根提諾斯
帶回美國接受審判
目前，這些努力沒有成功
勃根提諾斯先生適用無罪推定
（律師 桑契斯葛尼）
他不需要受審以證明他的清白
讓我搞清楚法律層面
你的立場是諾德勒藝廊的事
都是格拉菲拉做的？
讓我這麼說吧…
不要
好，他不喜歡這個問題，好的
我一直沒什麼野心 格拉菲拉比我的野心還要大
我原諒她，她是我女兒的媽
我也祝福她
我知道她的狀況比我好
（訪談結束後）
（何塞卡洛斯勃根提諾斯迪亞茲 向導演推銷“巴布狄倫的口琴”）
看你能給多少，這是真品
當然了
這是私下交易
（中國，上海）
你好，請問有人在家嗎？
妳好
我想要請問一下，我們想拍紀錄片 我們是香港電視台
請問妳認識叫錢培琛的老人家嗎？ 住在這附近的
-妳去樓上問一下 -樓上？
-這邊的樓上 -好
奶奶妳好
我們是香港電視台，想請問一下 您認不認識一位叫錢培琛的老人家？
錢培琛？我是錢培琛
什麼？您是錢培琛？
妳好，我們是香港電視台
我們現在在拍一個上海的藝術家
請問方便問幾個問題嗎？
上海的藝術家…
你們有聯繫嗎？前面有約過嗎？
我們找錢先生
誰介紹你們到這裡來的？
現在因為他年紀大了，他不想採訪了
（錢太太，錢培琛的妻子）
因為他現在一般就在家裡面
畫一點自己的東西
不到外面去了
不是我想把假畫當成真畫來賣
那只是模仿，你喜歡可以掛在家裡
錢培琛知道他的畫要賣去哪裡
首先，他簽了那些藝術家的名字
在我們的領域，在畫作上簽名的 法律定義就是意圖欺騙
我很驚訝這位中國畫家能出境
移民局沒接獲通知，他們知道他是誰
錢培琛或許再也不會回到美國
他回來也就太蠢了
很遺憾，這件事讓錢培琛聲名大噪
卻沒有任何後果
你很難進入別人的想法
只有安費里曼自己知道 她到底相不相信
安費里曼不只未遭到起訴 她還在這個業界
她還在經營藝廊
我想說，真的嗎？
經過這件事，妳不會想要轉換跑道？
我真佩服她還在賣畫 而且有一家藝廊
還是有人願意跟她交易
-你會向她買畫嗎？ -不會
所以你覺得你之後不可能 向安費里曼買畫？
不可能
我只有一次回到從前並感到不悅
那就是我走在麥迪遜大道上
看到安費里曼坐在一間咖啡廳裡
一方面，這是一樁奇案
你會說，這件事實屬特別
但另一方面，你會納悶說 “這件事有那麼特別嗎？”
還有多少案例，只是我們不知道？
我想諾德勒案造成陰影
我不知道陰影會持續多久
只要有人在賣天價藝術品
我們就會看到大規模的詐騙
價格飆升、新藝術家竄起
新的刺激出現，與新寶物待發掘
類似的新案件會出現
我認為這讓藝術界 產生新的認知與新的審查方式
你到底要如何認證這些藝術品？
藝術界真的有盡查明之責嗎？
這是藝術史的故事
這是人應該如何思考藝術的故事
十年前 我後面這幅畫的價值是五百萬美元
它受到世界一些重要收藏家覬覦
現在這幅畫擺在我的辦公室
我可以摸，它一毛都不值
當你想到藝術的經驗
是否有任何改變，只因為你知道
它不是所聲稱的作品
（恩努欽藝廊）
我認為唯一要論證的是
世人是否相信她完全清白
我認為這是她現在的人生目標
我認為我會因我的作為受到公評
我當然有犯錯，而我願意繼續努力
做我該做的事
以贏得大家的信任
問問花了8070萬美元向他們買畫的人
覺得這樣夠不夠吧
（諾德勒藝廊舊址）
我只知道我得…
繼續努力
（2019年7月 第十與最後一樁訴訟案落幕）
（以550萬美元購入 馬克羅斯科膺品一事告終）
（格拉菲拉羅薩萊斯目前在 布魯克林一家餐館擔任女侍）
（安費里曼繼續銷售藝術品）
字幕翻譯：張倩茜